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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轉容顏 - 我所見到的Norbu教授

/劉大元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中旬,我再度造訪位於印地安那州布魯明頓市(Bloomington, Indiana)的西藏文化中心,也就是Norbu教授的家。

距離同年夏季的第一次拜訪,時隔數月,那隻我所衷愛的混種牧羊犬Tsering還認得我,幾乎是歇斯底里狂歡般地撇下其他的人客,衝過來撲在我身上又舔又舐,Norbu教授笑著對我說︰「看!Tsering愛上你了。」

我想先從狗談起,這是我開始一段關於人的故事的習慣心情,我總如此認為,狗比人更懂得惜情、更天真, 或許人類永遠不可能瞭解狗的想法,或許人也永遠無法深觸到其他人心底最深的思緒,但是狗可以做到我們盼期一生所不敢想望的, 就是裸露的感情,或許是固執使然,我總覺得狗遠比人可愛。

撇開進化論、宗教論的說法,雖說一切因適者生存而逃過滅種命運的生物無一不在說謊,但為了生存而說謊確切乎符合進化的主旨; 變色龍為逃避天敵的擄掠而扮演欺敵的偽裝, 陰溼沼地的豬籠草為了攝取維繫生命的蛋白質、將自身進化成誘引蠅蟲陷入的陷阱,繽紛花朵綻放爭奇鬥艷的姿容、以些微甜蜜的報償誘引蜂蝶來傳佈生命的種籽; 於是乎眾生眾相在求生的謊言與貪欲裡流轉生死,在因果相繫的哀樂憂喜裡輪迴無盡。

Tsering歡欣地撲在我身上又舔又舐的同時我不禁感慨莫名,至少狗能夠做到我們(萬物之靈?)所難以做到的,將心底最深的憂歡悲喜直接毫無矯飾地、完完全全表達出來, 不管對方接受與否,總是如此天真而誠摯的方式。

記得小時候讀過的某則傳記:一位眾所欽仰的大文豪接受訪問時, 有人問道︰「請問您,在數十年創作生涯裡,您寫過不計其數人性各層面的故事,是否您對人性有著深切地偏好與瞭解?」

大文豪答說︰「什麼人性?人是最最齷齪卑鄙的動物,我以身而為人感到莫大的恥辱,而且即使到死我永遠也無從瞭解人性到底是個什麼鬼玩意!」

為了生存或是繁續後代所編織一生的謊言值得同情, 若如變色龍、豬龍草、爭妍鬥艷的花朵們,它們一生只堅守一個「不得不」的謊言,從未因額外的貪婪而多說一句話、多害一個生命...

而人呢?僅只為了一時的怯懦、歡愉、自卑、自大、自私、貪婪、愛憎、痴傻、死要面子,流水價般地一個謊言說過一個謊言, 無怪乎當初被上帝禁錮的黑盒子一旦開啟,所有的災禍於焉紛至沓來。

所幸黑盒子及時關閉,將預知未來的能力禁錮盒中,於焉神的最後威權得以保存, 爾後世世代代造孽的人間,遂有愛情、詩、文學和苦難,人類開始學會以各種機巧的言辭流利地說謊,開始離棄、誤解神當初的善意叮囑, 種種背棄靈性的謊言與說辭,若瘟疫的傳染速度,一個世代緊接一個世代無可柰何地繁衍不息。

Norbu教授今年七十六歲,於1987年自印地安那大學退休後,和他的太太、三個兒子、五隻貓、五條狗住在布魯明頓大學城。

許多認識他的人對不認識的人提到他時,總會加上一句「他是達賴喇嘛的長兄」,然後聽者便會睜大眼睛「喔!」地開始所有好奇的話題。

人性總是好笑而一窩蜂的,殷殷熱情的人們,戴著短視昏茫的眼鏡四處逢迎拜拜,殊不知佛家所言諸多繽紛異彩,最後終屬眼翳幻影罷了。

和Norbu教授前後只見過三次面,看到他沉穩詼諧的灑脫,又看看周遭圍擁眾人熱情地湊熱鬧, 個人感慨頗深,想到當初佛陀在靈山會上拈花無語,與會眾人愕然不解,惟有識者破顏微笑,這樣雄闊靜美的時空,恐怕當世再不得見。

寫這篇文章的緣起說來簡單,因為許多在美國就學的朋友正在翻譯Heinrich Harrer(電影Seven Years in Tibet的故事主角)所撰的Norbu教授個人自傳"Tibet is My Country", 眾位朋友已經為這件計劃奮鬥數個月,我個人只負責最後的編輯及潤飾工作,也由於最後總覽的緣故,讓我想更進一步瞭解這部自傳的背後想說的是什麼, 除了訴說西藏人數十年來的心聲、除了政治上的觀點之外,問自己到底還能有什麼感觸。

很早就想寫這樣一篇純粹個人、非正式文宣的篇章,但苦於心情與現實無法對應,才拖到現在方始下筆。

寫作的因由不是什麼「夜來忽得一夢」,或是神通乍現、靈光一閃的古怪感應,也不是奉命起草文宣新聞稿等等現實的理由, 之所以想寫而經過許久仍未動筆,是預期中所構思的角度尚未釐清而已...

我想以面對一位平凡的老人、一位被妻兒家人所喜愛、養有五隻貓五條狗、大半生流亡的西藏人的故事。 正如Norbu教授常說的一句話:「我現在的生活只是吃飯睡覺。」這和禪門公案「喫茶去!」頗有詼諧的認同。 平凡之中示現真情,有情世間擾攘無盡,容顏流轉今昔,Norbu教授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某天夜裡我窩在Iowa City的租貸小屋裡,喝著冰過的廉價清酒,酒意酣暢、面對電腦螢幕卻寫不出一個字, 忽然間我想到Tsering這條漂亮的狗,然後想起Norbu教授的家,又想起去年江澤民到DC時的示威現場巧遇Norbu教授,他在被人群包圍照相的空檔走過來和我打招呼, 我第一句話就問︰「你有沒有把狗帶來?」他聽到高興地笑了,

然後不到半個月我再度造訪他布魯明頓的家,Tsering衝過來撲在我身上又舔又舐的情景... 想到此處不禁笑了起來。

某天夜裡,窗外Iowa City飄著微雪,我獨自甄飲著清酒,想著我的狗朋友,想起人情世事相續無常,再續一杯冷酒,下筆開始寫這篇文章。

西藏文化中心佔地九十英畝,除了正屋及入口處的紀念塔,四周被大片草坪與樹林圍擁著。

紀念塔甚高,依照傳統舍利塔的形式建造,底下有一小金屬牌,上頭用藏文及英文鏤刻著紀念碑文,敘述數十年來西藏因中國軍隊的入侵,已經有百萬西藏人遭到迫害屠戮。

在十二月的冬陽底下,我佇立紀念塔前,閱讀這頁記憶,金屬牌上鏤雕的悲慘史實,以冷毅的聲調告訴每一位訪客,這樁人類史上永不可原諒的亡國滅種事實。

紀念塔旁那塊草地,原先搭有ㄧ座棚子,去年夏天我來時棚子還在,是用犛牛(yak)的毛所編織而成,非常厚重結實。 有時會有人在裡頭講經、修法,夏天時也有一兩個人睡在那裡。

我沒到過西藏,但第一次看到如此碩大黝黑的蓬帳,想像到酷寒的西藏高原,一代代的牧人就在移棲的草原上搭起帳蓬,面對積雪的山巒唱著牧歌。

這樣的情景如今已不復存在,Norbu教授說他於1980年重返西藏,在六周的停留期間, 看到故鄉的土地被中國政府蹂躪蹧蹋,絕大部分的宗教聖物、金像等珍貴遺產,被運到中國熔成金塊,僅只為了金錢上的價值。 中國人不僅破壞、販賣自己文化的遺產,對於其他受入侵的國家,亦同樣無恥霸道地演出惡行。

Norbu教授的大兒子Lhundrup說到當年和他父親回到西藏的情景,那年他才十七歲,生平第一次踏上故鄉的土地,Lhundrup說他們白天時訪問團被中共官員監視著, 只允許參觀中國政府粉飾過的假象,到了深夜,他父親將他叫醒,帶著他在拉薩市街沿戶敲門,面對久違的鄉人們,聽他們哭泣,聽他們訴說多年來所遭遇的慘事。 本來Norbu教授的訪問團是達賴喇嘛的先行隊伍,負責評估日後達賴喇嘛造訪西藏的可能性,但所見所聞無一不令人傷心失望... 儘管中國政府喊出多麼動人的謊言,那些深夜面談的鄉人在Norbu教授耳邊哽聲細語︰「絕對不要,萬萬不要相信中國人!」「告訴達賴喇嘛不要回來!」

十二月的冬陽底下,Tsering伴著我在戶外散步, 她喜歡玩一種丟石頭的遊戲,每當我揀起一粒石子在手中拋弄逗她時,她便興奮莫名等待我將石子拋出,然後迅捷地衝上前去張嘴攔截,而且幾乎沒有失誤。

去年夏天我第一次來時,每每見到她叼著一粒石子,姍姍走來將石子放在我面前,然後發出焦急的低吼,原先我沒想到她是要和我玩丟接石子的遊戲, 當時我還好笑地認為,這條天真可愛的狗一定是什麼虔誠的信徒轉世而來,以致還留存著拿石頭獻供的脾性。

Norbu教授的五條大狗以Sengkar最受客人寵愛,因為它兩百磅的身材及渾身雪白的毛色,看起來像一隻白熊, 客人們喜歡撫弄它的長毛、和它照相...

而我則對Tsering情有獨衷,可能是個性使然,我對狗比對人更有興趣,對「較被冷落」的對象抱持較大的愛心, Tsering曾是一隻被拋棄的狗,在那次的造訪期間,她除了和我玩不厭丟石子的遊戲之外,整日跟在我身後,連睡覺時還會屢次跑進房裡來探看我醒了沒。

佛說人身難得,此生不修何時修,但我總覺得狗比人可愛,Norbu教授家中的貓狗個個有自己的脾性,它們大多小時候被遺棄,不過如今在眾人的呵護下幸福地過活。 想到中國人每每自誇自己如何如何了不起,我看也未必。眾生造業終有果報,如果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永遠不知自我反省悔悟,終有一天會自食惡果。

Norbu太太是個很有趣的西藏婦人,很愛說話,很愛笑,而且還會烹調很美味的西藏菜。

她在布魯明頓市開一家小巧精緻的西藏餐廳,取名Norbu Cafe, 餐廳有印度和西藏的料理,我對任何咖哩香料烹調的食物頗有偏好,但對某些辣得嗆鼻的菜則餘悸猶存, 上次點過一道「特辣」的餐點,舌根痲痺之餘頻頻向女侍要水滅火。

Norbu Cafe裡有一幅懸掛牆上的照片我很喜歡,那是兩個西藏小孩的背影,倆人搭著肩面對蒼緲的遠方, 看到那幅照片我甚至聯想到那是Norbu和他的胞弟達賴喇嘛小時候。 當然這是不可能,因為Norbu幼年時就被認證是高僧塔澤仁波切(Taktser Rinpoche)的轉世,然後被送到古本寺出家修習,後來出任古本寺的住持, 當時古本寺是西藏極重要的寺院,有著五千個僧侶在其中修行。小Norbu十三歲的胞弟達賴喇嘛於1939年被認證是十三世達賴喇嘛圖登嘉措(Thupten Gyatso)的轉世,接著全家便移居到拉薩,因此兄弟倆人並沒有多少相處的機會。

在Norbu教授家中我看過一捲錄影,那是1996年達賴喇嘛二度造訪西藏文化中心,場面盛況空前,達賴喇嘛高坐在法座上頭(那個法壇還在,就在紀念塔右方的大草坪上), 年長十三歲的Norbu教授在底下致歡迎辭,當他描述到西藏人種種苦難事蹟時,情不自禁激動地老淚縱橫。

致辭完之後Norbu向胞弟達賴喇嘛頂禮跪拜,令我感觸到西藏人對佛教的虔信, 他們倆人今生或許是俗世的兄弟,但生生世世卻是兩位聖者的轉世,一位是高僧塔澤仁波切,一位是西藏法王白觀音(Chenrezig)的化身, Norbu致辭中提及他們前世某次相遇的因緣,而今生兩人流亡異邦,在1996年布魯明頓的盛會中重述所有西藏人民的苦難, 這一張一張流轉的容顏,關於一個幾近亡國滅種的苦難民族,聞睹之餘不禁令人傷悲萬分。

還俗的Norbu於1960年和他的太太Kunyang在西雅圖結婚。 他太太Kunyang是薩迦(Sakya)家族的成員,1254年元世祖忽必烈汗(Kublai khan)即位,封薩迦派五祖八思巴(Sakyapa Phagspa)為大寶法王,成為當時西藏佛教的領袖。 根據傳統,薩迦家族的長子得成為Sakya Dagchen (Grand Master of the Sakya Tradition),長子必須結婚傳承世襲的地位,其他的孩子則不論男女則依照傳統出家成為僧尼。

Norbu太太Kunyang後來在印度的一所英語教會學校讀書,並沒有依例出家, 她的大哥達欽仁波切(Dagchen Rinpoche)繼任為薩迦派的教主,曾於1986年來台灣參加「世界顯密佛教學議」,並於1987年在台北首傳薩迦派大法「喜金剛」大灌頂。

一般說來薩迦派傳法甚嚴,對自身學養、修行極重視,年輕一輩的仁波切(Rinpoche)幾乎甚少在外傳法。 我在1997年夏天第一次造訪西藏文化中心時,Norbu太太的大哥達欽仁波切正好從西雅圖來此傳法,當日有數十位密教修行者從各州開車來參加法會, 那時我並不知道傳法的就是著名的薩迦派法王,雖然自己勉強算得上是半調子藏密佛教修行者(我的師承隸屬西藏最古老的寧瑪派), 當時也不曉得機緣難得,僅參加一場皈依的灌頂,第二場他們移到戶外的犛牛帳蓬裡傳法,我卻偷懶躲在文化中心的佛堂裡睡覺,實在可惜之至。

中國佛教常把仁波切(Rinpoche)翻譯成活佛,我不知這是否適當,或許將之視為轉世自在的聖者較為貼切, 在西藏文化中心(也就是Norbu教授的家)遇見過好幾位仁波切(活佛),有的是遭受中國政府迫害入獄後來輾轉流亡到美國, 或者像達欽仁波切是薩迦派唯一的傳承教主、像塔澤仁波切Norbu教授這樣自幼出家年長後因為政治因素還俗結婚, 西藏人出家的很多很平常,他們對生死、俗世、宗教上的看法並不似一般人執守的荒謬教條,早期中國佛教排斥西藏佛教(密教), 無視西藏的佛教千百年來守著最嚴謹的傳承,反之摻合儒、道思想的中國佛教自明、清以降即荒弛式微,卻仍夜郎自大地唯己獨尊, 這大概就是中國式傳統的沙文主義心態。後來由於中國入侵西藏,許多高僧流亡北印度,無以數計的人士從各方遠赴北印度修習藏密佛教,爾後西藏佛教方始在西方世界昌盛起來。

Norbu教授在自傳的後記寫道︰「做為一個轉世的喇嘛,我只被訓練成為一個和尚,沒受過正式的西方教育,要找一份適合的工作一點也不簡單。」

他於1960年和Kunyang結婚後,長子Lhundrup、次子Kunga、小兒子Jigme相繼出世, 有了家庭的負擔,他在1961-1965年間曾擔任過紐約自然歷史博物館的助理館長,負責編目館中所收藏的西藏文物, 爾後在1966年全家自紐約巿遷居到印地安那州布魯明頓巿,在印地安那大學烏拉山與阿爾泰山研究學系(Department of Uralic and Altaic Studies)任教, 主要教授西藏語文、宗教、僧侶制度和政治組織等課程,後來他於1987年自印地安那大學退休,主持西藏文化中心至今。

讀到他寫關於家庭的瑣事,感覺他是個平凡、顧家的丈夫和父親,事實上也是如此,在三個兒子相繼出生後,

他寫道︰「我們的家庭是多麼地忙碌而且喜樂啊!」

當他的母親在1967年到美國和他共住一年,他記述道︰

「現在我已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母親能出現在我家屋簷下,將帶給我某種程度的安多式(Amdo, Norbu的家鄉)的居家生活及家庭氣氛, 那是我打從童年起就一直想念的,尤其在如今的流亡日子裡。」

對於母親的摯愛,他的胞弟達賴喇嘛在自傳裡亦曾經表達過同樣的深切感情,他們履次提到母親的慈悲、母親烹調的食物、母愛種種瑣碎的細節, 這些或許和政治無關、和宗教上神聖的名銜無關,只是很摯情地自然流露,母親和兒子之間的孺慕情感。

上次的拜訪使我較有機會和Norbu太太Kunyang接觸,原因是我們兩人都抽煙。 我煙抽得很重,每到一個地方便會四處探看哪裡是抽煙的好所在,一開始到西藏文化中心時,每次煙癮發作只好帶著Tsering那條可愛的狗,遠遠溜到外頭的草坪上抽煙解癮, 後來嫌每次跑得太遠麻煩,索興搬一張椅子坐在門口抽煙,

我常笑自己是得寸進尺不拘小節的個性,竟然如此大方憊懶地在活佛家門口翹著腿抽煙。 後來發現Norbu太太她也出來抽煙,頗有點又驚又喜,一來自己抽煙的劣習得到認同,二來聊天時抽煙頗有催化的作用。

我對她和家人的瑣事很感興趣,和她聊了許多... 她說她十七歲時就嫁給Norbu教授,現在三個兒子都已長大成人(她家老二Kunga和我同年),每每我東扯西扯和她說笑,她會大聲笑得很開心, 若是Norbu教授在場時,她會頻頻向他重述方才好笑的話。

我想起某次一個人坐火車旅行途中遇見一對老夫婦也是這樣, 老先生木訥坐在一旁,老太太和我說話,說到有趣的事她便側頭搭著丈夫的肩,絮絮叨叨又開心地重複一遍。

那次去Norbu教授的家他們有聽過我彈一段古典吉它的音樂,沒想到Norbu太太為此大為興奮,她向我熱烈建議我應該搬到布魯明頓市,在她的Norbu Cafe彈吉它。 本來我以為她不過是一時高興口頭上說說而已,後來她卻和我提起許多細節,問我如果搬家她要幫我找怎樣價錢的房子,又說她目前正計劃將餐廳擴大... 等等, 本來以我看破世情的流浪個性,遇到這樣熱情的提議頗有點心動,何況以一個佛教修行者的觀點來說,能夠有這麼不錯的機緣可以就近修習,那也是不錯的事。

在Norbu教授家中和他的家人一起共進晚餐,吃著西藏的食物,喝著加鹽的奶茶,聽他們一家人高興地聊著種種瑣碎,幾隻貓狗穿梭來去... 莫說今昔種種流離的苦難,莫說曾經發生過的諸多慘痛前事,只是一般家庭朋友素淡自然的聚會,這樣一幅溫馨的情景讓我深深感動。

佛說諸行無常,有情世間忒無情,無情相續亦有情,諸般流轉容顏,憂歡悲喜輾轉纏綿,人世間多少紛擾,盡付一笑罷。

January, 1998, 寫于 Iowa City 愛荷華城
2009年二月在台北重讀並編輯標點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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