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是我的國家》 - 諾布教授個人傳記

Chapter 18
威脅與承諾的煎熬

原著/Heinrich Harrer
翻譯/何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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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譯版序

Chapter 1
家鄉的村子

Chapter 2
家居一日

Chapter 3
快樂童年

Chapter 4
我進入寺廟

Chapter 5
在薩宗的三個月

Chapter 6
第一課

Chapter 7
古本寺的見習歲月

Chapter 8
如願以償

Chapter 9
我的弟弟達賴喇嘛

Chapter 10
家人遷居拉薩

Chapter 11
從古本到拉薩

Chapter 12
抵達拉薩

Chapter 13
在哲蚌寺的學習

Chapter 14
拉薩的新年節慶

Chapter 15
父親之死

Chapter 16
我的印度及中國之旅

Chapter 17
古本的住持

Chapter 18
威脅與承諾的煎熬

Chapter 19
告別西藏

Chapter 20
往返世界各地

Chapter 21
自由的代價

.. 我所擔憂的是,那些惱人的傢伙還是會如影隨形地跟著我,而這樣的擔憂總究還是成為事實了。很明顯地,我總是他們的注意焦點,因為我是達賴喇嘛的大哥。他們的目的是要將我收買,加入他們的陣營,如果他們不能收買我,至少他們也要使我對他們的計劃有所幫助。新任Kumbum 寺的住持, Shabdrung Karpo同樣地也不得安寧,他同樣受那些人的注意。與我的情況相比,他所受的迫害,遠較我為輕。他像我一樣地受到監視,但他有較自由的行動權。所以他能夠參與一些宗教及行政的工作,相對地,我就不被容許有這些權利。與我的情況相比,他們對他言行的監控,並未系統化而持之以恆。對我而言,我現在並未擁有任何官方的頭銜,這使我比以前更難擺脫他們持續性壓迫的陰影。

起初,他們對我採取懷柔政策,老是自滿地對我描述,所謂在中國共產黨統治下的一些偉大成就。他們利用一些統計數據,特別是關於工業產值的增長,對我做疲勞轟炸。他們也告訴我一些中國人民解放軍未來燦爛的遠景。林林總總,他們將共產黨統治下的中國,建構成一幅充滿希望的圖畫。當我對此無動於衷後,他們就採取較激烈的手段:他們想要從我們的行政機關及我們的生活方式中來挑毛病。而我總是聆聽他們了無新意的虛假詞句,並且盡可能地不與他們持相反的意見。他們是極權主義國家的崇拜者,他們宣稱在極權國家中,個人一律平等的理想將會一一實現。他們對我保證,在極權國家中,原為少數人所擁有的私有財產,將充公為眾人所共有。在未來的國家中,國家將照料每件事及每個人,而且在均等主義之下的分配系統,將使金錢變得毫無意義。每個人將被吸引至生產線上,婦女也將利用休閒的時間來工作,因為他們不再需要做家務事。而且兒童從出生起就由專責的育嬰中心扶養,因而得到比由各別父母育養之下,還要好的照顧。

雖然至今我老是聽到這類極權國家的幻想,但每一次我聽到此類的傳聞時,皆令我不寒而慄。當他們在描述他們所謂的天堂,在我聽起來卻如人間地獄一般:灰色的生活,毫無生氣的制服,人與人之間不存在人情和愛,一個不值得去生活的世界。

最後,他們其中的一些人建議我要做西藏人民的好榜樣,要我把Tagtser Labrang及一切俸祿交給國家以利人民。但我堅決地拒絕此一荒謬的主張,同時我嚴正的指出,我並不是這些財富的擁有者,我只是暫時的受俸祿的人,將這些財產完整無缺地交給我的繼任者是我的責任之一。很明顯地,當我試圖維護社會上一些良好的傳統制度時,卻得不到任何的認同。更嚴重的是,每當我提出任何主張,皆遭到否決的命運。

最令我沮喪的是,我所致力維護的事物,正因新的統治者的勝利,逐一地瓦解無存。中國共產黨當局所新頒的法令,只維持了極短的太平時期,很快地這些法令使整個社會陷入混亂無序的狀態。在農村中,狡猾且有經驗的宣傳人員扭曲農民的心性,只有流浪漢才能不發怒地,從頭到尾聽完他們的宣傳。新的稅制明顯地將驅使農民走向毀滅的邊緣,且為共產黨的土地改革鋪路。例如,現在農民須直接向西寧當局納稅,但以往,他們只需向當地的僧院繳稅。現在統治者直接向農民徵稅,而統治者又總是貪得無厭,雖然農民們反對這稅制,但在紅軍的支持下,統治者對農民施以威脅,加重稅賦及懲罰。在純樸的鄉下地區,搶劫及謀殺事件卻一再發生。一度令人驚魂的土匪再次成群地在鄉間出現。這林林總總、亂七八糟的情況,都是由新的統治者所帶來的。

約在我從Kumbum寺院住持職務退任的一個月後,西藏委員會的徐主席出現在我的跟前,他提議要我代表共產黨,到拉薩向達賴喇嘛表達共產黨的要求。假如我接受這項提議,他將對我以往頑固的言行,及我與國民黨、西方勢力的關係重新考量。另一方面,假如我假裝接受這提案,而利用此一機會逃到印度,他們將永不允許我再踏入西藏一步。這提案使我反感,我就加以拒絕。我告訴徐,他與整個西藏委員會完全扭曲了拉薩的情況。我不會笨到去當一個共產黨的使者、不會毀滅自己去當一個叛國者。

但是共產黨並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徐在沒有達到他所想要的目的後,便離開了,但在徐之後,行政長官秘書、行政長官本人及新任駐西寧的司令官,皆對我提出同樣的提案。而我總是一次又一次堅決的拒絕他們。我很快地發覺到,如果我繼續直率地拒絕他們的要求,將會使我置身於危險之中。經過我仔細考量之後,這個令我蒙羞的提案,將是我能脫離他們的掌控,與我在拉薩的家人相聚的唯一機會。我突然間想到,如果我一再堅持地拒絕他們,我極可能成為他們向拉薩勒索的人質。當時的情況十分危急,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對我而言,假裝接受他們的提案,並利用此一機會逃脫,是相當可以諒解的。

在與西藏副行政長官會面後,更堅定了我逃亡的決心。在西寧,除了有一名行政長官外,尚有兩名副行政長官。這兩名副行政長官中,一位負責回族的事務,另一位則負責藏族的事務。他們二人或多或少是在共產黨行政長官的脅迫下,才擔任這職為位的。負責回族事務的是Ma Dza-U,他是西寧回族的領袖,他雖然是副行政長官,但還是不能挽救他的兒子被新的統治者逮捕入獄。負責西藏事務的副行政長官是Geshe Sherab Rinpoche,他是個有企圖心的人,我在Kumbum求學時,就認識他了。在我與他獨處時,我曾叱責他的叛節,但他否認這項指控,而且他告訴我一個與新統治者的謹慎相處之道,那就是離他們越遠越好,特別是當他們如此的強大,而我們又無法反抗時。正確之道就是與他們合作,以免更糟的禍事臨頭。

以他為例,讓我了解到為何中國人,總是可以找到那些自甘墮落的傀儡,以供他們使喚。在他的身上,中國人發現西藏的高僧願意與他們合作。對我而言,情況看起來似乎相當地不樂觀,這更加深了我逃亡的決心。但為了掩護我逃脫的意圖,我告訴西藏委員會的主席,我想到北京去求學,以便使我更加了解整個國家的情況。我向他解釋為何我留在北京比留在拉薩,對西藏更有幫助。因為我若留在拉薩,我將被懷疑是個叛國者。他們對我的建議感到興趣,但並沒有下任何的定論。可是至少我得到了短暫而又寶貴的疏緩,同時也使我能開始準備這長途的旅行,而不會引起他們的懷疑。但過不了多久,我被通知,我前往北京的計劃已被拒絕,而他們要我按先前的決議前往拉薩。

我告訴他們,我同意他們的提議前往拉薩,但我有個附帶條件,那就是,我要帶Kumbum寺內的二十位高僧,當我的隨行人員,如此一來可提高我此次拉薩之行的重要性。西藏委員會答應了我的請求,並要我提出二十名隨行人員的名單。不幸地,我這項試圖拯救西藏最具影響力及身陷危急的喇嘛的計劃,終究未能成功。就在我提出名單後沒多久,他們就將名單退回,而且利用不同的藉口,說我提出的名單並不可行:他們不是嫌這人太老,就是嫌那人太年輕。到最後只有二位高僧被他們所接受,這二位高僧是Shar Kalden Gyatso 和Shalu Rinpoche。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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